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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淀法院离婚案中的小男孩:我怎么才能和爸妈在一起?

2026-08-28

九月底的北京,阳光明媚,晴空万里。然而,海淀法院的家事法庭里却显得闷热无比,仿佛笼罩着一层无法揭开的帷幕。夫妻俩分别坐在长椅的两端,中间留出的空隙足以再容下一个人。男人头发花白,显然有一段时间未曾修整;女人眼圈泛红,手指在裤缝间来回扭动。法官翻阅完卷宗,问道:“你们还有什么补充吗?”夫妻俩看似默契地摇摇头。眼看着法槌即将落下,角落里突然伸出一只小手臂——一个小男孩坐在最后一排,校服袖子上显眼的蓝黑墨水印醒目。他清脆的嗓音响起:“叔叔,我能说几句吗?”这个孩子叫许晨,虚岁九岁,是三年级的学生。他的父母在离婚的纠纷上已经拖了三个月,从朝阳的争吵延续到海淀,涉及财产与抚养权,却从未有人询问这个背包里还有半块橡皮的小家伙的想法。法官愣了一下,调整老花镜朝他招手。小男孩急步走到法庭中间,站得笔直,手贴在裤子缝上,神态庄重得如同在接受检阅。他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在场所有人愣住:“他们都说是为我好,可我问他们什么是为我好,却一个也回答不上来。”这句话如同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孩子的妈妈“呜”地捂住了嘴,爸爸的白发也微微颤动。

接下来,许晨像倾倒豆子一样,把心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一诉说出来。他说,爸爸每天早上骑车送他上学,像是踩着风火轮,但在校门口总要停下调整书包带,动作迅速却又显得小心翼翼,每次回头都能看见爸爸弓着腰忙碌的背影。他提到妈妈做的菜有时咸有时淡,每次他吃完询问她饭菜如何,妈妈总是用闪亮的眼睛盯着他,当他说“一般”时,妈妈会认真点头说“下次改进”,那眼神让他觉得仿佛是班主任在夸奖他。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微微颤抖,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。

忽然,他换了个话题,提到班上有同学去年父母离婚,每周坐地铁从朝阳到通州,只为看望妈妈,单程二十一站,耗时近一个小时。他掰着手指头计算:“我爸住朝阳,我妈住海淀,如果我以后要两边跑,仅仅在路上就要浪费一半的《米小圈》。”停顿了一下,法官注意到他的话引起了关注。小家伙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但我觉得,比二十一站更远的是,我妈坐在这头,我爸坐在那头,我却被夹在中间——就像是一条没有桥的河流。”最后几个字他声音低了下去,轻柔得如同羽毛飘落。这时法庭里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能听见。书记员停下了指尖,法官反复戴上摘下眼镜,最终用手掌抹了抹眼角。他清了清嗓子,决定将此案延期一个月,让当事人回去“好好思考”。

离开时,法官特意走到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头,叮嘱道:“好好学习。”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法庭内仅剩他们三人。妈妈蹲下来试图拉他走,但小家伙却转身走向爸爸——眼前的男人正掩面而泣,从指缝中透出的泪光闪烁。许晨踮起脚,用指尖轻轻触碰爸爸脸颊上的泪水,温柔地说:“爸,别哭了。”下一瞬间,爸爸猛地将他搂入怀中,泪水浸湿了校服的前襟,肩膀微微颤动。妈妈在两步外已泪如雨下,许晨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头,伸出手,冲她招了招。最终,他们三人蹲在地上,紧紧抱成一团。穿着蓝色校服的小男孩,一手搂住爸爸,另一手圈住妈妈,仿佛一只小猫,让两个大人紧密相连。

那天下午,学校的请假条是在法官的帮助下填写的。一家三口去了北海公园,租了一只脚踏船。许晨坐船头,拿着桨时而用力划动,水花溅得他半边袖子湿透。爸爸在船尾埋头蹬船,妈妈坐在中间,双手在水里嬉戏,随口说一句:“水真凉。”这个小男孩前后左右看了看,尽管父母隔着两尺远,但船却在水面上慢慢移动。湖面上浮着柳叶,几只野鸭被桨声惊飞,水面细微的涟漪荡漾而至。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洒下,湖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上岸时,许晨第一个跳下去,转身将绳子递给管理员,然后一手拉住爸爸,另一手牵着妈妈,仨人并肩走在湖边的小路上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特意踩着地上的落叶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如同吃薯片般清脆。

当他们到达地铁口,地下的风将许晨的校服下摆吹得鼓鼓的。爸爸弯下腰说:“周末我去接你。”妈妈也跟着叮嘱:“和爸爸说再见。”他松开了左手,紧握着右手,和妈妈一起进了闸机。刚走出几步,他猛然回头——爸爸仍然站在栏杆外,手插在口袋里,头发凌乱地飘荡。许晨用力招手,爸爸也回应他。走下扶梯时,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划船时看到对岸柳树上一只白鹭静静栖息的画面,他想说什么,却被地铁“哐当哐当”的到站声吞没。

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他左手心里还留着爸爸的温暖汗水,右手心中依稀记得妈妈的体温。九岁的小男孩用短短三分钟传递了成人们三个月都未能理清的道理——家,不是房子,不是金钱,更不是法庭上的那些争执。家是每天早上在帮他理顺书包带的那一瞬间,是每顿饭后询问“味道如何”的期待,是三个人共处一条船时的那份亲密距离。不少人说“清官难断家务事”,可这桩家庭琐事竟让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看得透彻。他或许不懂《民法典》的具体条款,却明白人心之间那条需要用手紧握才能填补的缝隙。法律可以裁决财产与抚养权,但能否体现出每天清晨调整书包带的温情?能否包含“下次改良”四个字背后的期盼?地铁二十一站再远也能到达;然而,父母之间那条河流,没有桥梁,又该如何渡过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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